由零歲開始享受舞動

圖中為 Päivi Aura 的藝團 Auraco 創作的《Me-Me》 Source: http://www.finland.or.kr/

如果在香港我說要帶 BB 去跳舞,朋友必定好心勸我不要做怪獸家長,因為這類活動很容易被聯想是發展N樣智能的 playgroup。但其實帶小孩參與藝術活動,只要適切小孩的年齡,小孩與家長又玩得開心、沒有壓力,我覺得這並不是問題,那不過是一種生活享受吧,猶 如帶小孩去公園。以前在香港工作很忙,也沒有特別去發掘給 BB 的藝術選擇。

在芬蘭赫爾辛基生活了一年,也有機會參與好幾個巿 政府為0-3歲幼童策劃的藝術活動,巧合地大部分參與的藝術活動都是以形體、視象或音樂為主,話說得很少 甚或沒有語言,大概是因為這年齡層的幼兒語言能力有限吧。縱然語言能力有限,但不代表小孩沒有機會參與互動,我曾觀摩過一個令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兒童演出 ──那是由芬蘭舞者 Päivi Aura 創作的《Me-Me》。

《Me-Me》芬蘭語的意思即為「我們-我們」,一個「我們」是舞者, 另一個「我們」是觀眾,意為由舞者與觀眾一起創作的舞蹈。這活動有嚴謹的年齡限制, 以 0 –2.5 歲幼兒為對象。何以是這年齡層呢?Päivi 說,她覺得三歲的小孩開始較注意外界如何看自己,需要的是另一種東西,而她這個《Me-Me》的設計只針對0 –2.5歲而設計。

演出在一 間約六百呎的活動室裡進行,我們觀眾(無論家長或幼兒)圍成半圓坐在地上,三位舞者與一位樂師則在另一邊等候著。Päivi 簡單地說了一些規則,如孩子可隨時加入跳舞等,演出便開始了,其後舞者也沒有再說話,只以身體與我們溝通。樂師先奏出音樂,三位舞者便隨著那很慢、聲量很 細的節拍聲起動,身體化成海水一般,慢慢地一步一步「游向」我們。初時主要是舞者跳舞,然後他們邊繼續自己的舞步、邊以身體語言(包括眼神)邀請小觀眾加 入。入場的小觀眾年紀最小只有約半歲,最大的是兩歲半。歲數雖相距只有兩年,但這階段的幼兒即使相差一個月或不同性別,各人的活動能力已有明顯差異。

一 位兩歲半的小女孩還未待舞者示意便很快自行走入表演區,主動模仿舞者的動作──舉起手向前再向後,踏大步跨向前──很享受地跳舞起來,完全沒有注意其他 人的目光,對她來說跳舞猶如走路一樣自然。一位舞者便慢慢邊擺動身體、邊靠近這小女孩,模仿她的動作並把之化成舞步。小女孩感受到舞者與她互動,便更主動 地創作自己的舞步,甚至拉住兩位舞者的手帶領舞者向前。

年紀較小的嬰孩呢?一位半歲大的小女嬰還未懂走路,只會爬行,以及口咬不同的物品 探索世界。一位舞者慢慢「游」向她,這小女嬰最初在母親懷內只顧四處張 望,沒有留意到舞者在做甚麼。舞者注意到這小女嬰向地面踢腳時發出的「啪啪」聲,便模仿這小女嬰一同踢腳,發出有節奏的「啪啪」聲;有趣的是,這小女嬰卻 因而注意到舞者的舞步,開始瞇起眼大笑起來,仿傚這舞者有節奏地踢腳起來,及後主動離開母親,爬向舞者,舞者又轉化她爬行的動作成為舞步。舞者大多時候身 體的位置都是較低,例如坐著擺動手腳、俯前爬行等,小孩毋須抬頭也能望到舞者的面部表情與動作。

至於在場的父母,大多採取「不干預政 策」,即使小孩不想出去跳舞,父母很少又推又拉小孩參與,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陪著小孩。當天有位小孩不願跳舞,舞者便 先邀請其媽媽起來跳舞,以建立小孩對舞者(/陌生人)的安全感。當該媽媽回應舞者的邀請起來,模仿舞者的舞步,小孩便抬頭望望舞者,既想踏前一試,但又小 心翼翼退後回來。直至舞者來回幾次邀請,小孩也不敢向前,舞者也不強逼,慢慢退後。

有人會問,要培養這麼年幼的小孩跳舞嗎?整個演出(無 論舞步及音樂)的慢節奏都很配合幼兒,也不是要求幼兒學習甚麼形式的舞蹈,沒有固定的「學習成果」。 當舞者的眼睛望進小孩的眼睛裡,很敏銳地觀察、轉化小孩舞動時的一個動作,以身體與幼兒溝通,小至幾個月大的嬰兒也能享受隨節拍而起舞,我看到的是-- 「舞動」原來是與身俱來的本能。

[後記]

香港也有這類讓幼兒簡單地享受身體及官感的舞蹈活動嗎?我也好想知道。然而,最近我才發現原來不少香港父母會為孩子報讀兩間幼稚園,以免孩子不要輸在起跑線上。香港兒童成長的環境太快太急,我們何時才學會以這種慢而舒服的節奏來與孩子溝通、享受舞蹈/藝術?


註:此文另一版本將刊登於《劇場‧閱讀》十月號(2013年10月出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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